宿清霜的指甲深陷在李长生溃烂的左手手腕血肉中。

暗绿色的胃液顺着她灰败的脸颊滴落。通道后方的肉壁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沉闷抽水声。一股巨大的物理吸力正顺着她下半身的紫黑色管线,拼命地往回拖拽,试图将这个失控的“白细胞”重新吞入深渊。

消磁圈的光芒暗到了极致,附着在阵盘残骸上的公输白残魂,边缘正在迅速碳化崩解。

“杀了我……”她那双短暂恢复清明的眼眸里,倒映着通道顶端闪烁的扭曲红光。
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右半边脸的异化鳞片随着咬肌的收缩,发出细碎的刮擦声,渗出粘稠的黑血。

他清楚,只要斩断这些连接胃袋的管线,这具身体上维系了百年的深渊修为就会瞬间崩塌。她会从高高在上的绝世剑仙,彻底跌落成一个失去心智的废人。

但他看懂了那双灰白眼眸深处涌动的恶心与死志。

他没去管左手手腕上被扣出的血洞,右手并拢成掌刀。指尖那把漆黑的乱码手术刀再次凝结。这一次,刀刃上不再附着任何算力骇入的逻辑,只有纯粹粗暴的物理切割力。

“闭眼。”李长生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
刀锋下压。

嗤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光影,只有利刃切开死肉和金属管线的钝响。那些粗壮的管线里,还泵动着高压的香火气运。乱码刀锋强行碾过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几十根手指粗细的因果管线被硬生生斩断。

高压黏液如同爆裂的脏水管,喷了李长生满头满脸,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尸臭味。

宿清霜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彻底脱离了肉壁的钳制。

失去底层的算力支撑,她身上那种凌厉到足以切碎空间的剑气,如同漏气的风箱,眨眼间溃散得干干净净。惨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,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,也开始迅速涣散。

但在彻底陷入呆滞的前半秒,她的手指突然一勾,松开了李长生的手腕。

反手一推。

一股透着死气的冰冷、没有沾染任何香火毒素的残缺纯净剑意,被她硬生生从胸口的骨缝里剜了出来,拍进李长生的掌心。冰冷的触感瞬间压制了李长生掌心正在蔓延的紫黑毒素。

下一瞬,她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。嘴角无意识地垂下,流下一丝浑浊的口涎,喉咙里只剩下微弱且意义不明的呼吸声。

通道右侧,被她先前狂暴剑气斩出的一道裂隙外,冰冷的海水正裹挟着深海暗流疯狂倒灌。那堆崩塌的金属废料里,恰好卡着一枚贺楼屠早前逃生遗留的备用潜水胶囊。

李长生一把揪住宿清霜残破的衣领,将这具已经彻底退化为躯壳的身体拖过去,单手扯开厚重的金属舱门,将她塞了进去。

砰。舱门锁死。

他左腿发力,重重地踹在胶囊底部。圆筒状的金属舱顺着涌动的暗流,翻滚着被推入漆黑的深海裂隙,眨眼间消失在激流深处。

白细胞被强行物理摘除的瞬间,整个死锁通道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空鼓警报。

通道两侧那些伪装成仙界阵纹的金色光路,像是突然被抽干了血液的静脉,开始剧烈闪烁。天庭系统的防毒机制感应到活体缺口,本能地从外部抽调算力协议来填补漏洞。

这导致防线前端出现了一段短暂的供电空白。

“就是现在!”

晏流萤怀里的阵盘残骸上,公输白的残魂爆发出濒死的嘶吼。老头根本不管自己即将溃散的状态,虚幻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探,直接插进前方那层明暗不定的华丽仙光中。

滋滋。

残魂与高维阵纹接触,爆出刺鼻的白烟。

“给老夫开!”

公输白漏风的牙关死死咬住,双手在虚空中疯狂搅动,十指打出千百道逆向解析的微观符文。这些符文像是一群啃噬木头的白蚁,死死咬住仙光的底层回路。由纯粹算力编织成的神圣仙光,在他的撕扯下,发出了实质布帛被撕裂的“刺啦”声。

一条条金色的阵纹如同干枯的死皮般剥落、卷曲,化作碎屑消散。

李长生顶着乱码防御,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晏流萤,踩着满地的酸液和碎肉,顺着公输白撕开的裂缝向前猛冲。

穿过那层虚伪的神圣屏障,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。

但迎面而来的,不是飞升者梦寐以求的仙界阵眼。

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腐臭,像一堵实心的墙,狠狠砸在三人的脸上。

李长生停下脚步。瞎透的右眼眶周围,黑色异化鳞片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。

前方的路,被一面高不见顶、向两侧无限延伸的庞大肉墙彻底堵死。

暗红色的肉壁上,长满枯树枝般的粗壮倒刺。整面肉墙正以一种缓慢却极具压迫感的频率剧烈蠕动。每一次收缩,都会从肉缝里挤出大量的绿色黏液。

肉墙的褶皱深处,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个鼓包。鼓包表面的薄膜是半透明的,透过那层黏液,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残缺肢体。那是修仙界历代被挑中“飞升”的大能。他们被死死焊在肉壁里,充当着过滤毒素的耗材,承接着从上方管道倾倒下来的浑浊香火。

肉壁蠕动间,倒刺如同磨盘一样相互倾轧。

骨肉碎裂的咀嚼声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公输白的残魂剧烈颤抖着,虚幻的眼珠死死盯着那面肉墙。

“飞升的尽头……竟是神明的食槽……”

晏流萤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酸液横流的金属板上。

那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凄厉咀嚼声,瞬间击穿了她的同化感知。她听到了几百万个灵魂在肉壁的倒刺间被碾碎、被消化时发出的惨嚎。

她双手死死抠住金属板的缝隙,指甲当场劈裂。身体如同虾米般蜷缩抽搐,喉咙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,带着对这个荒诞世界深深的绝望与战栗。双眼眶里蒙着的黑布已经被彻底浸透,粘稠的黑血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。

李长生站在原地,左臂的骨茬微微发白。

他没有去扶晏流萤。那面咀嚼着香火的巨大血肉高墙,证实了他心中最冷的猜想。

一直以来修仙界狂热追求的终极归宿,不过是给深渊活物当消化过滤网的入场券。

所谓的飞升,就是把自己洗干净,端上这胃袋的餐桌。

三人刚被这恐怖的庞大血肉胃袋震撼得无法呼吸。

毫无征兆地。

通道后方,那片被宿清霜剑气切开的虚空中,原本平稳的物理常数突然发生了暴烈的塌陷。

没有阵法启动的轰鸣,也没有高维算力的预压。

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、带着刺鼻血腥味的猩红杀意,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粗暴地扎穿了空间的壁垒。

轰!

狂暴的空间折跃波动在三人背后炸开。

李长生背后的汗毛瞬间竖起,眉心传来一阵极强的灼烧刺痛。

那是天庭监军千鹤姬察觉到纯净气息后,不顾一切燃烧精血跨维追踪而来的绝杀锁定。